最近发生了几件看似无关的事，但放在一起看，指向同一个判断：解决问题往往是思维的陷阱，跳出系统才是出路。

事情从 Claude Code 说起。

封号、限流、KYC，使用体验越来越糟。Reddit 上有人发了长帖，详细记录自己尝试十几种绕过检测方法的过程，每一步都写得很认真。下面有人回了一句：你试过 GPT 5.5 和 Codex 吗？

他去试了一下——又便宜，又好用，还不用折腾。

那一刻他大概意识到，过去几周拼命解决的所有问题，从根上就不需要解决。离开 Claude，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。

类似的故事不止一个。

有家公司在做多模态理解项目，团队调了三个月，叠了一堆工具和工程，效果始终不理想。后来朋友建议换 Gemini 试试，换完模型，所有问题都解决了，效果反而比之前更好。

那么多时间和努力，在更强大的模型面前，毫无必要。

解决问题，还是创造问题之外的解释

戴维·德伊奇在《无穷的开始》里写过一个观点：人类一直在追求对一件事更好的解释，但好的解释不是在封闭系统里推导出来的，而是用一个更广的理论去覆盖原来的问题。

解决问题是思维的陷阱，创造的思维才是出路。

这句话能套到几乎所有领域。

比如买房。开始算账之后，存款、月供、首付、为了凑首付要找谁借钱、为了还贷款要选什么样稳定的工作——每个问题都有解法。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怎么凑钱，而是：

  • 在出生人口下降的趋势里，买房的目的是什么？
  • 有什么是租房解决不了的？
  • 究竟是想居住，还是想投资？
  • 如果是投资，是不是有远超房子的标的？

把上层问题想清楚，下层那些细致入微的盘算，就都不再是问题。

给谁做产品：Agent 时代的坐标系切换

过去十年，SaaS 行业雕花到了极致。一个 Onboarding 可以做十页，甚至出现了专门提供 Onboarding 服务的 SaaS 和咨询师。

然后 Agent 出现了。

Agent 产品长什么样？一个输入框，没有 Onboarding，甚至可能不需要界面。

你花了很多年打磨的体验设计，在新的坐标系里突然不被需要了。

这时候真正该问的，不是「我的 Onboarding 怎么优化」，而是：

未来的增量在哪里？是 Agent 增量大，还是人的增量大？

想清楚这个问题，过去那一整套用户体验语言带来的细节问题，根本不必再去解决。

定价：从减法到 N+1

追觅做割草机时，市场上已经有中国厂商把价格杀到了 499 元。常规思路有两条：跟着卷价格，或者做点差异化撑住价格。

俞浩定了 1999 元，加了激光雷达，结果卖爆了。

他把这种打法叫 N+1。

过去大家习惯做减法、讲性价比；现在可以反过来——做加法，做更好的产品，卖更贵的价格。比别人贵 10%，直接赚钱，利润高了，就能上更好的硬件、招更好的人，正向循环就跑起来了。

何况现在有 AI，做这件事的边际成本比以前低得多。

团队管理：回到最朴素的目标

管理看起来是个复杂事。团队有很多人，性格不同，习惯不同。你想把每个人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，开始看管理书、调流程、改组织架构。

然后你发现一件事：不管怎么努力，永远无法完美，总有哪里不对。

这时候很容易忘掉最初的问题：成立公司是为了什么？为了成功。

那么管理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——保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：

做正确的事，正确地做事。

其他事情，没那么重要。

企业 AI 转型：先问一个更上层的问题

很多企业谈 AI 转型，第一反应是「怎么把现有流程的效率提高 100%」。但在动手之前，应该先问：

这件事、这个部门、这种组织方式，未来还存在吗？

如果一件事在未来不存在，现在再努力提升它的效率，又是为了什么？

资本主义之外

再往上一层，到资本主义本身。

发币、发债、通货膨胀、经济发展，这个循环已经跑了几百年。每个国家都在里面，没人能停下来。停下来是衰退，停不下来是泡沫。看上去是个死局。

马斯克最近聊到一个概念，叫「后资本主义」。他的推演是这样的：

  • AI 和机器人会让生产力指数级增长，商品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
  • 不必担心通胀，因为供给的增速远超货币的增速
  • 不必纠结怎么分配，因为蛋糕本身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大
  • 未来 AI 之间的交易可能不再使用人类货币，它们直接交换算力和能源

资本主义的答案，也许不在资本主义里。

自指与跳出系统

最近读了候世达的《哥德尔、埃舍尔、巴赫》（GEB）。书很厚，但核心就讲一件事：

任何足够复杂的系统，只要你让它能谈论自己，就会产生一种叫「自指」的东西。一旦出现自指，这个系统就无法完整描述自己。总有些命题是真的，但你在系统内部永远证明不了。

唯一的选择，是跳出系统。

跳出去之后，你进入的新系统也是一个系统，也有它的不完备性，也有自己证明不了的东西。完美的系统不存在。

但每跳一次，你都能解决上一个系统里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回到最开始的那个 Reddit 帖子。

那个人花了几周时间研究怎么绕过 Claude 的检测，问题描述得越来越精细，方法越来越复杂。直到有人提了一句：你试过 Codex 吗？

写代码值得花时间研究的，从来不是怎么对抗某一个工具的封号机制，而是哪一个工具能让你更快做出东西。

下次发现自己卡在某个问题上、解法越来越复杂、越来越像在打补丁的时候，别急着继续推导——先抬头看看窗外。

外面，可能根本没下雨。